永遠的麗雪老師

永遠的麗雪老師

緣起（文：李佳樺）

民國 79 年暑假結束後的新學期，選讀理工科、打散重新組合的

高二公班產生了；那年我們認識了新同學，也是第一次遇見班導師， 麗 雪。 整整兩年，前公經歷大大小小事件，跟學校、任課老師衝突，

偶爾也在班級競賽力求表現，這種種一切隨年代久遠，記憶早已模 糊，留下的反而是更清晰的年少情懷，只有那個年紀才會有的憂思、說

不出的不解抑鬱。

也許是那樣真誠的歲月，讓我們在 20 多年後面對" 老" 同學，

仍保有那種特殊的情感，為逝去的青春歲月互為存在的證明；偶爾

望著進入中年的你我，笑說當年佚事；而這當中的主人公，唯一沒

變老，是在歲月中睡去的麗雪…

這本小記的產生，與其說是育如想為小齊、小沛留下當年媽媽

身影，倒不如說是一種對話，與過去的自己、與再也沒能當面對

的麗雪。

民國 104 年 初夏

大家眼中的麗雪

李佳樺：老師眼鏡有些下垂 ~ 有點駝背 ~ 還說後來都穿蝴蝶袖的

衣服 ~

李佳樺：老師說他很聰明。 舉的例子是有次她坐公車時聽到她哥哥 在跟別人說：他妹妹很厲害。

曾泰琳：我都不知道我高中在幹嘛 ...

只記得老師坐在講台上說話的模樣 ...

周戀華：我應該是從來沒在聽麗雪講課 ...

張蔚敏：老師是個直率真性情的人。有一次上課到 半他的眼鏡髒

了，好像就直接拿坐在第一排的粉圓的制服 角擦拭。

李佳樺：老師練開車~ 說是拿到駕照可是不敢開! 後來某學生的男

朋友是機械系的，跟老師講原理後老師才敢上路 !

張蔚敏：我記得的很＂生活化＂，是老師說到上大大後，衛生紙要

用雙層，不然 ...XD

還有老師很愛那海德堡的書 ...

＊王慧雯：我也對蔚敏說的衛生紙用量這件事記憶深刻。

李佳樺：老師總是說她畢業做過很多事情 ~ 瓦斯公司，廣告公司 ... 後

來說會來到北一女，是因為在延平教書指導學生作文比賽拿到全省

第一，所以才會來北一女教書 !

王方伶：記得在走廊的窗邊 ~ 麗雪曾對我說 ~" 公民 "( 還是什麼

不用考的通識課 ) 借我幾分 ~ 讓我可以及格啦 ~

蘇美芳：高中時，麗雪有在課堂上唸過女兒的作文，因為她覺得女

兒的作文很純真很好。作文的內容是一隻小豬，然後那隻小豬好像

也是便便什麼的。

蘇美芳：還有一次是約了麗雪見面，她嚴重遲到，遲到原因是因為

在處理女兒的照片，因為女兒要交 吋照片，但堅持麗雪不能剪她 兩吋照片。

蘇美芳：我記得有人寫讀書心得說老師像未央歌裡的小童。

麗雪的青春故事

蘇美芳＋李佳樺： 麗雪很常唸 "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

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鄭愁予的錯誤）， 結果大家都笑了 ! 大概是 覺得老師離詩裡女主角的形象有點距離 ...

李佳樺：老師每次說到大學有一個人追她追得很嚴重 ! 大家都笑了 ! 她

說：因為她不是很喜歡他，就故意去買當時最貴的白熊冰淇淋 。

曹慧嫺：老師真的是我遇過最真性情的人。她也是我最懷念的老師， 即 使到了現在，想到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紅了眼眶，不知道為什麼...

周戀華：她以前男友訂 Time 雜誌給她當禮物讓她很感動。

劉育如：去北海福座看麗雪回來的那天晚上，佳樺問我：我們一群

蘇美芳：老師去聯誼～穿小草莓洋裝

＊江芷瑛：我也記得小草莓洋裝耶！

曹慧嫺：記得老師提過在她年輕那個時代，和原住民結婚是很難被接

受的。但她為了愛情，不顧家人反對結婚了。

可群：我有時候會想，阿雪讓我們經歷了一次生命的結束，那年

阿雪應該沒有比我們大多少吧？大夥好好過活嘍～幫他把沒過到的

來不及的，多過些～

曹慧嫺：記得麗雪好像有提到，在大學時參加舞會，正好播到 首歌， 是

屬於 她 和 她 先 生的 歌 ... 每 次 提 到 這個，麗雪 臉 上都一 付 很 陶醉 的 表 情。

李佳樺：老師常常說得一個情境是新婚時剛買公寓，家裡什麼都沒有

就躺在客廳地上看外面的月亮 ... 這真的是中文系的人的浪漫 !

光復樓前的年輕身影

邱安安：這幾張照片是我離校前在講桌抽屜撿到的，想說留在教室 沒有用還不如自己收起來。擺了一陣子顏色有點退色，目前只有護 貝保護。 ＊李佳樺：本來以為這些都很淡了 ~ 看到照片還是有種泫然欲 泣的感覺 !~

黃可群：大家都依舊一樣～生命嘛～

老師的生命智慧

＊李佳樺

＊周戀華

永恆的溫暖笑臉（文：張秀慈）

感謝天父透過育如和佳樺的手

將我們有機會在離校後的 20 餘年，一起來到麗雪老師面前， 齊聚 堂

您安排麗雪老師到我們的生命當中

為我們各自的人生旅途上，激盪出不同的漣漪

如今我們都走到麗雪老師當初教導我們的年紀

各自奔波各自的人生，

透過對麗雪老師共同的回憶 但不同的領受

慢慢拼湊出高中時老師的樣貌

送給小齊， 小沛，也送給自己

對麗雪老師的印象最深刻的

是她的時時掛在臉上的笑容和豪爽的笑聲，

上次有機會回母校時，站在公班教室外第一個浮現的影像就是老師

開朗溫暖的笑臉，實在很奇妙 ...

回想有一次因為成績不好被叫到辦公室 " 問話 "

即使在面對像我如此不用功，力有餘而心不足的學生時

老師那張無奈卻又包容的笑臉，讓我到現在都印象深刻

現在自己為人母，

才慢慢體會到有一位快樂包容的母親對小孩的感染力與重要性，

雖然麗雪老師陪伴在小齊小沛身邊的時間不長，

相信那個感覺依然留存在他們記憶的深處 !

懷抱理想的騎士 （文：吳嫻）

面對把大家找回麗雪老師面前的育如和佳樺，和把自己在 " 慘

綠少女 " 時期和老師有關的青澀記憶翻出的各位同學，我很慚愧自

己遲遲未能寫下隻字片語，分享我記憶中的麗雪老師。

扮演了關鍵的角色。 我現在的歲數和老師當年相若，要直視記憶中的老師、當年的

自己，並檢視生命曾經的遇合、時間的推移在我身上刻畫下甚麼樣

的痕跡，心情複雜不說，的確是令我害怕地想要逃開。

無論如何，我還是在電腦前坐下來了，因為在麗雪老師讓我見

識到的人生態度裡面，勇氣是最鮮明的基調啊 !

" 因為我沒有臉書帳號咩 ..."

" 因為我最近超忙 ..."

" 因為想說的話太多、怕一發不可收拾 ..."

" 因為要怎麼把一個這樣精采的靈魂在三言兩語中描摹出來呢 ?" 自己心裡知道，

這些都對、但也都不完全對； 面對回憶的難以下筆，

大抵是一種 " 近鄉情怯 " 的心情。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

並沒有一個可清楚界定的啟蒙階段，

但麗雪老師確實是我的啟蒙恩師之一；

對於我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樣子， 不論是好是壞，

麗雪老師都透過不能算多的互動，

思緒回到剛解嚴的台灣、臉上掛著大眼鏡的師生身上。台北市

的大眾運輸在過去二十多年中有長足的進步，因此年輕的小齊、小

沛不知是否還記得搭公車在當時是多辛苦的事，車子久候不至、好

不容易等到一班車了司機卻過站不停的情節常常發生，如果遇上下

雨天則更狼狽。

麗雪老師當時每天要帶著兩個女兒搭乘新店客運回家，自然常

常遇到令人無奈的狀況，有一天上國文課時，她分享了前一天和公

車在路上對峙的經驗：前科紀錄累累的新店客運又 副準備過站不

停的態勢，司機將車開在距離候車站牌尚有一段距離的車道上，麗

雪老師今天決定不能再姑息這種行為，打定主意要把車

麗雪老師和公車正面對峙的當時是否下著雨已不可考，只是老

師在我想像中手持雨傘、將車攔下的畫面非常清晰；我也無從得知

小齊、小沛當時的心情，不知和當時仍是少女的我是否類似：妳可

以不要這麼激動嗎 ? 大家都在看、有點難堪耶 ... 妳可以再優雅 點

嗎 ? 我們等下一班車就好了嘛 ...

有一段時間我不知為何這個小事件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但在

更認識麗雪老師之後也就不難看出其中的關聯：這個手持雨傘、擋

下公車的勇敢姿態，不正像極了因為擇善固執而不妥協、無所畏的

唐吉軻德嗎 ? 也許騎士精神早就不流行了，也許在世人的眼中她只 是個瘋狂的傻瓜，但這個秉持高道德標準、對生命充滿熱情的理想 主義者，曾經鼓舞、啟發了許多年輕的心靈，也在我面對未來人生 道路中的關卡時，儘管曾感到軟弱、進退失據，但不致失去方向和 力量。 不能再聽見麗雪老師如詩人筆下那過客的達達馬蹄，不能再看 見麗雪老師如作家筆下那小童的純真笑容，的確很遺憾

這是佳樺給麗雪的信，也是我們很多人想給老師的信

Part I

親 愛 的麗雪 ~~~~~

我是佳樺 那個大家都看得出我很敏感的佳樺 !

事 實 上 我一 直活 著學 習克 服 敏感 帶 來的 怯懦 畏懼 和 擔 憂

~~~ 我仍 直在努力著 ~

感謝你無私地接受所有的我們 不同的我們 還在摸索中的我們 !

感 謝 你 的 智 慧 足 以平 穩 地 伴 我們 度 過 內心如 驚濤駭 浪的年紀

~ 也許我們都沒有讓你覺得安慰 !

也許我們都沒有表示感謝 ~

也許 就是避開了你的視線 ~

也許是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

~ 無法面對不夠完美的自己 !

其實 內心還是知道 麗雪空出最大的時間空間 ~

沒有利益考量地給予了我空間 和時間給我面對自己的寬待

謝謝你的理解 !

老師 ( 我還是習慣這樣稱呼你 !) 因為我的微小 沒有辦法分擔你的

心情 !

沒有辦法給你情感上支持 !

甚至讓你公平地得到做為老師的感謝回饋 ! 這些 都已經隨著時間抹去時效 ~ 也慢慢褪去顏色

已經 40 歲的我 ~ 至 少讓我們 張 開 手 臂 抱抱

Part 2

過去甚麼都沒能回饋您 40 歲的我們 ~ 畢竟有些年紀帶來的體驗 ~

也許多一些理解和自身經驗來回應那時的你

希望麗雪你有覺得被理解 和接受 !~ ( 以下 原諒

1. 爛漫天真 ~

是啊 ~ 沒有人比你更爛漫天真 沉浸在一身最深不

雖然只有 10 多歲的我們也能感覺到偽少女的你

少女無誤 ! 也許我都很沒有掩飾臉上內心訕笑 那個在愛情裡

但 40 歲的我 ~ 羨慕你真真實實地相信愛情 !

我想你對我們這種小蘿蔔頭沒禮貌的行為 是極為

容 !~ 但若有傷害你的感覺 ~ 希望你原諒 ~

給麗雪的信 2（文：劉育如）

（我無奈被訓時，瞄了一眼你桌上的成績單後大樂！）

育如：老師，吳嫻只比我前面兩名，那我沒有很差啦！

親愛的麗雪

麗雪：吳嫻是吳嫻，你是你，不要跟別人比 ...（後面我氣得沒聽到 了） 考慮了很久，決定不用學生的身份寫這封信給你 ... 我想

！自此努力用功，不過唸的

不是課本，是你常談的卡繆，沙特等存在主義的書，連叔本華艱澀

的 " 意志與表象世界 " 也沒放過。這幾年經歷工作，結婚，生子，

了，被你私下面談了好幾次。我們之間的 " 鬥法 " 大抵都跟課業有關。先記錄兩個我們之間的對話。

我高中時因為

1. 有一次，你又要我認真念書 麗雪：我們公班人才濟濟，大家如果努力，一定會很有成就。像吳

嫻 聰慧 沈穩 ， 佳樺 細膩 敏感 ...( 你還提了好幾個人，可是我記不得

了）。至於你呢？（你停頓了一會，苦思尋詞）你是大智若愚的人，

也要好好加油喔！

2. 某次期中考後

麗雪：劉育如，

慢慢看清自己性格中的拙笨，才了解你話中，其實 " 愚 " 字也是很

大的重點 ... 關於 2，當時我對你回應的不服氣，應該都在氣鼓鼓的腮幫子

上一覽無遺。然而對你心有不滿之餘，我也看到你板著臉對我說教

時眼裡的笑意。應該是 " 佩服 " 我的反應敏捷，居然能想出拿完美

的吳嫻來自保這種 " 怪招 " 吧！ 就是 你 這樣的 循循 善 誘 和無 邊 的 包 容 ，當時思 想 激 進 的我沒有

因此走偏路。也因為你的引導，我才走入文學和哲學的美好世界。

實在無法用三言兩語描述你給我的許多許多 ... 如果真要總結，你給

天 性 灑脫 的我 最 多的就是 " 自 由 " 。而在整理這 份 文 稿 的過程中，

驚訝地發現你給真誠開朗的秀慈的是 " 溫暖 " ，給心中有抱負的

受 "。看著已過不惑之年還是白目張狂的自己，想著教我們時還不 到四十歲的你，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能如此適切地給每個人我們所

需的。這個 " 聰明 " 的後面，包含了好深的理解，好大的寬容，還

有好多好多你沒對我們說出口的愛 ... 因為你的離開，同學們聚會的談話中，總不時有小小的失落和 悵然 ... 然 而也因為這個 遺憾 ，我們更 珍惜 在一 起 的時 光 。 如可 群

所言，更努力好好過活。因為知道你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們能為這世 界盡 份力，所以即使在我心中你是 " 永遠的老師 "，我還是要求

自己把你想成是我的 " 朋友 "。只有在這樣的 " 平等 " 下，我才不

會想仰賴你。才有機會靠自己的力量，像你一樣作一棵能為人遮蔭 的" 大樹" 。像你一樣擁抱夢想，堅定又溫柔地走自己人生的道路。 育如敬上

華霞的研究所作業 （文：溫華霞）

謝謝華霞陪老師走過她人生最後的日子。因為有你的陪伴，我

們對自己當時有心無力的內疚就可以減少一點點 ...

在 研究 所 修 教育 學程時， 曾 修 了一 堂 班級經 營 的課， 授 課的老

師很有想法，希望我們找到自己未來當老師的核心價值，其中的一

篇作業， 是要我們閱讀 " 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 " 書後，寫下自

己 " 墓誌銘 " 。 楔子 如果你問我看這本書有什麼感受，

我會笑而不答，

因為在我的生命中也有一位莫瑞，

同樣用生命來教導我，

如果這本書能早一年看到的話，

或許有一些事情會變得不一樣 ...

閱讀這本書的過程，

像是撥開深埋心中的傷口，

許多段落讓我無法自已，陷入無限回憶，

我無法直接進入老師期待的作業形式，

因為我的腿很漂亮呀！讓學生們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她的迷你裙， 還有她那開懷如太陽的笑容與爽朗的笑聲。

那是髮禁剛解的年代，校園中還殘留些許野百合運動的味道。

阿雪總會為我們的國文課本外，添加許多不同的調味料，像五四運 動、現代文學、藝術電影、存在主義（嗯 ... 還有她酷愛的存在主義）

… 。 在她的觀念中，課本不過是用來應付聯考，還有更多課本外的 東西是我們該知道的。不論是課內或課外的教材，她都費心地蒐集 資料。上她的課，除了知識的傳授外，看到的還有她對教材內容的 融入。印象很深的一次，記得她在課堂上講到唐太宗與魏徵的君臣

誼，說著說著她竟然哭了，她在查資料時已感動地落淚，上課時 還是克制不住。那次，不曉得為什麼，

到她和學生並肩

坐在校園的某張石椅或花壇邊交談聊天。還記得高中時我們班的班

風很散，同學們都很有自我意識，常常輕忽她的苦口婆心。但她總

是不厭其煩地與學生約談，希望同學們能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那時的我，是一個

下的感覺。怕自己在南部

學校會變得視野不夠，每次回台北時便會去找她，跟她聊大學生活

及人生規劃。不知不覺地，探望她，變成我回台北的例行約會，我

們的聊天場所從學校慢慢地到她家；我們的話題，從我的生活到她

的生活，從感情到婚姻，從電影文學女性主義到生命意義… 。

八年來，我們的關係從師生到朋友，一直以來她是我心目中的

標竿和精神上最大的依賴，從大學初期的渾囤懵懂，遇到無法解決

困難時的救星，到後來分享生活經驗、一起看電影聊電影的好朋友。

她總是沈穩地、樂觀開朗地接納我各種瑣碎的突發狀況。

大學畢業後，我回台北工作一年。她之前常有咳嗽的毛病，原

本在公保 直看不好的，後來到台大檢查 星期。那天，我正準備

到醫院探望她，卻適逢週末她回家休息。打電話到她家時，她也正

找我好幾次了，她要我到病房裡，她再打給我，電話另 頭的她， 要

先鎮定；她告訴我檢查的結果竟是肺腺癌，不相信命運弄人， 我 們倆在電話兩端哭了起來。

月初，我參加 了她盛大隆重的告別式，陪她走最後一段路。為我們忘年

交畫

後的一年裡，按著醫院的流程，化療、電療、化療、再開刀， 在各種療法的摧殘與折磨下，她的身體變得極差、對任何食物都沒什麼

探望她一次，我們的互動，在這半年變得更加頻繁，我也帶 些書給她，給她打氣鼓勵，一起約定等她病好以後要如何如何，後半 年我離開台北到花蓮唸書。雖然療程結束後的健康看似不錯，但一個月 後的追蹤檢查，發現癌細胞竟然蔓延到肝。她不願再信任西醫，轉而尋 求傳統療法等非正式醫療方式，同時她又繼續回學校上課。

不得不的句點…。 剝離與拼貼 接連三年來，都有至親好友離開人間，而每一次，我都涉入很

深。花樣年華因病離世的學姐、與正值中年精力旺盛的阿雪老師，

都是一路行來指引我方向的亦友良師，在想像不到的年紀裡與世界

去年五月去探望她時，她的反應變慢許多，身體又變差了。無 法在她身邊陪她、照顧她，我感到難過自責，她告訴我，『每個人

的手都是有限的，沒有關係…』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揮別。我彷彿騰空了般，失去了生命的支撐倚柱。少了呵護著我的 人，我必須獨自行走。 獨自行走，是的！存在主義是阿雪至愛的信仰，她曾對我說：

「人畢竟是一座孤島，沒有人能代替你走你的路，所以，必須堅強。」

再過一個月打電話到她家時，她便因癌細胞蔓

這兩年來汲汲營營於工作、課業，我把生命的問題放在一邊；

或者該說，我找不到安置自己的答案吧！生命，對我仍是懸而未決

的一連串疑問。某個程度上，我仍對她們離開，放不下…腦中常常

浮現阿雪的笑容，彷彿鼓勵著我，好好地繼續走人生的道路。

她對人的關係看的很淡，教過那麼多的學生裡，她從不曾希冀

任何 位學生會回來找她，她從來也不會主動和畢業的學生聯絡，

若有學生自動和她聯絡上，她會很欣喜，覺得是難得的緣份。然而

她當老師以來，卻已累積好幾位像我和她一樣情誼的學生，這些學

生連交男女朋友、結婚都會回來找她商量，要她過目點頭的才算及

格。若有失戀或失意的，她會花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的時間來開

導、安慰。在她的心目中，我們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沈澱 該是長出自己的羽翼，展翅高飛的時候。

記憶中，沒看過她的愁容，即使是在她生病的時候，她也還是

以笑臉迎接我。她像是一塊海綿，隨時吸納學生的各種問題與困擾

雖然尚未正式地執教編鞭，很難勾勒自己站在講台上的模樣。

但心中有股安穩的力量。肉體生命是有限的，精神生命卻長長久久

地傳留在身旁人們的心中。

一次次的死亡與失去的經歷，我不敢也不會期盼五年、十年後

的偉大志業，也不願悠哉地漫步人間。生命的不確定與不可預測性，

讓我深深覺得及時行樂、活在當下，珍視身邊或深或淺緣份的重要。

見解。 妳問我想當怎樣的老師，希望在我死後學生如何紀念我，我滿

子裡都是阿雪老師的影子。或許，記性不好的我早已記不清她國

文課堂上的內容，然而，她給我課本外的言教與身教卻深深烙在我

的生命裡，化成我人生價值觀的基調。她的獨立與堅強，即使身體

病弱，到最後一刻仍執意站在講台上，為學生解決問題，不願當自

己是病人。她積極、正向的生活態度，也影響著我看事情的角度。

我不期待專業知識能在學生心目中存留多久，更在乎的是教導

他們如何做個人。有自信，肯定自己的價值；保持謙卑，懂得知福

惜福與感恩；疼惜自己，也疼惜別人；希望他們活出漂亮挺拔的人

生。 生命的長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每 刻對不對得起自己，

是否問心無愧。還有很重要的，學習愛人；懂得愛自己的人才懂得

如何愛別人。當生命是由 張張愛的網子編織而成的話，那將是個

這是我對她的感懷與紀念，也是我未來身為人師的動力與典範。

幸福圓滿的人生。 我會這樣告訴我的學生，希望他們永遠記得。

墓誌銘，對我是個有點難的部分。固然在當一位老師前，應該

思索教學的信念及態度。但我覺得有更多的想法是在當老師的過程 中逐漸成形的。就暫且以聖經上的一句話來作為我的墓誌銘吧！

「 粒麥子落在地裡死了，便結出許多子粒出來。」如同阿雪老師

之於我，希望自己也能盡力地陪伴幫助我的學生，讓他們站穩腳步、昂 首闊步於人生。而麥子，即 棵種子，在吸收了大地的養分後， 是具

有無限力量，可以再衍生更多的麥子的。

尾聲（文：劉育如）

如同佳樺所言，這份記錄是一種對話。在整理文件的過程中，

我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開啟了一連串的交談：與年少輕狂的自己，

與離開十五年卻還覺得在身旁的麗雪，與像小妹妹的小齊小沛，也

在阿雪老師身上，我看到她熱衷於教書的動力來源，是來自於

與一個個學生真摯情誼的交流互動。看到學生在自己的幫助下成長

茁壯，就是作為一個老師最大的回饋吧！我也以此自許，希望能與 學生建立 份份美好的關係，支持自己走在這教育工作的路上。

與一同攜手邁入中年大嬸行列的大家。 謝謝所有讀到這份記錄的同學。你們用各種形式協助我完成工

作：或者文章，或者照片，或者班版的發文，或者文字潤飾，也或

者在我編輯遇到瓶頸時的打氣。而沈默的你們那個安靜下的期待，

謝謝阿 雪老師 給 我的一切，我 將帶 著她 給 予 我的 豐 厚 養 分， 展 翅

高 飛…

我也感受到了。 華霞要我提醒大家，她的研究所作業是十五年前青澀不成熟的

作品。然而我想對麗雪，對小齊小沛，或對我們大家而言，這份記

錄裡的點點滴滴，因為都是發自內心的話語，所以都成為最動人的 聲音。

遲了十五年，我們用這份記錄對老師說一句 "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