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抗争
鄂尔多斯草原上的人物故事 3
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广袤平静的草原上，有一个最简 单快捷的方法来判断一家人是不是蒙古族：真正蒙古人 家都会在房门前高高竖立两根旗杆，旗杆中间的细细羊 毛绳上挂着蓝、黄、白、绿、红五彩小旗，当地人称作“玛 尼宏”，是鄂尔多斯蒙古族人民家家都在供奉的圣物。 “玛尼宏”在当地人心中，代表的是保佑草原万物生 灵生长的信仰和力量，是鄂尔多斯蒙古族对自然和生活 的热爱：蓝色代表蓝天苍穹，黄色代表养育本民族的土地， 绿色代表世世代代生活的草原，白色代表财富之源泉的 羊群，红色代表鲜花般幸福美满的生活。 然而，对于鄂尔多斯乌审旗乌审召镇浩勒报吉农牧 区的许多牧民和农民来说，这样世世代代依赖草原和自 然 的 美 好 生 活， 从 2003 年 神 华 煤 制 油 项 目 将 这 片 地 下 水丰富的草原选为“水源地”之后，已经彻底地改变了。
> 2013 年 4 月 28 日 中国 内蒙古鄂尔多斯 乌审旗 前几天刚下过雨， 苏贝淖尔湖有几十厘米的水。当地居民介绍，以往这里有好多种类的 鸟，现在鸟少了，基本只能看见这一种鸟了。©Greenpeace / 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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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
钉进鄂尔多斯草原深处的 22 口深水井 和居住在神华鄂尔多斯煤制油项目取水地
划成了“神华煤制油项目乌审召水源地”。对地下
120 万亩内的 5752 名农牧民一样，乌珠云乐“从
水被抽走，生活和生存都会受到严重影响的担忧，
爷爷那辈数上去，至少六代人居住在这篇草原上”，
从那一刻开始，困扰着牧区和农区的居民，直到
祖祖辈辈和蒙古族最热爱的蓝天、草原和羊群为
担忧一步步成为了现实。
伴。小时候，他们这里的草原就像诗里面提到的“无 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每年草原的草
在他们的反复追问下，乌审旗政府对神华煤
都能长到半个人那么高，羊群钻到里面常常找不
制油项目对取水地的影响给出的答复和承诺是：
到。因为地下水充足，种庄稼根本也不用浇水，
2007 年取水工程全面启动实施之后，保证“水蓄
春天种进去，就只用等着秋天收获。
饮 水 不 受 影 响”，“ 农 牧 业 生 产 负 担 不 增 加”，“ 农 牧民收入与周边同等条件地区相比不减少”。
蓝 天， 草 原， 水， 牛 羊 成 群，“ 可 好 了， 很 美的地方。”乌珠云乐说。
于是，农牧民们眼睁睁见着 2003 年，22 口 水井被钉进草原深处；2005 年，神华开始铺设运
2003 年 3 月， 农 牧 民 们 突 然 发 现 神 华 集 团
水管道直通 100 公里以外的煤制油工厂；2006 年，
开始在他们生活、放牧、种地的草原上打深水井，
这 22 口水井开始抽取当地地下水，现在的抽水规
一直到 9 月，深水井的数量达到了 22 口。他们还
模已经达到 1440 万吨 / 年的速率；2007 年，这
发现，在没有被事先告知的情况下，他们所居住
22 口神华的水井疯狂抽取地下水供煤制油项目使
的地方 – 浩勒报吉牧农区，被乌审旗人民政府规
用的生态影响开始显现，并愈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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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华鄂尔多斯煤制油工厂 ©Greenpeace / 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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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争 长达近十年要求神华“停止抽水”的努力 鄂尔多斯神华煤制油项目选中的这片作为“水
封信》。信中说：“水源工程是神华煤制油项目的
源 地” 的 草 原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周 边 高， 地 势 低 的 盆
控制性重大基础工程，不仅年度建设任务重，时
地，地下水和降雨都向盆地中心汇集，所以长久
间紧，而且涉及水源地群众的切身利益。…. 全力
以来，这里是鄂尔多斯地下水最丰富的地方之一。
支持国家重点项目建设确保顺利实施，是我们共
这也是为什么高耗水的煤制油项目会选择不惜铺
同的责任和义务所在。”
设 100 多公里的管道，在这里取地下水的原因。
> 神华煤制油项目在鄂尔多斯草原上的水泵站。泵站大量抽取地下水， 导致沙丘活化，沙漠化面积扩大。©Greenpeace / 邱波
这封信中还指出：这一项目是内蒙古自治区 2005 年， 浩 勒 报 吉 农 牧 区 的 农 牧 民 联 名 给
鄂尔多斯乌审旗政府为使当地农牧民脱贫致富而
鄂尔多斯乌审旗旗委政府先后写了申诉书和公开
引进的投资项目，但由于在征地过程中由于宣传
在你看那个树，柳，都死了。沙海子以前水一米
信，表达对神华煤制油项目大量抽取当地地下水
工作不到位等情况，才导致了当地群众对项目重
当地的地下水位已经下降了数十米，最多的地方
多深，都能游泳，现在成干海子了。没有沙海子
的担忧。在申诉书中，农牧民表达了他们最大的
要性和相关政策法规认识不一致，影响了当地的
地下水位下降了一百米以上。以前直接能挖出水，
嘞。”谈起这片地区这些年的变化，家住这片水源
忧虑：“这将要给我们的生产和生活造成不可估量
社会稳定。
水井二三米就冒水的地方，已经需要打很深的水
地最低处，以前一米就能打出井水，现在灌溉庄
的严重损失，已威胁到了我们及子孙后代的生存。”
井才能勉强出水。地下水位下降、地下水量减少
稼严重缺水的 60 多岁农民李陆显得很无奈。
据乌珠云乐和其他农牧民介绍：2006 年至今，
还直接导致了草原沙漠化、植被死亡以及河流缩
而在公开信中，当地农牧民的诉求很明确：
小和断流，固定沙丘也活化成了移动沙丘。这些
而乌珠云乐对于这一切的质问则很直接：“再
变化，也直接破坏了当地人原本和谐的农牧生活。
大的项目也不能害了农牧民的生活吧，人的命更 要紧吧？没有其他赚钱的办法了吗？水抽走就能
“ 原 来 我 们 这 个 地 方 拿 锹 挖 一 下 就 是 水，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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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而， 在 乌 珠 云 乐 看 来， 这 不 仅 仅 是“ 宣 传
赚钱了？”
“（神华）停止非法开采水资源。”
不到 位”和“ 认识 不 一致” 的问 题：“ 神 华 今年 给 每 个 人 补 偿 了 8000 块 钱。 可 是 多 少 补 偿 也 不 能 补 回我们以前的生活。政府说移民，可是我不愿意
对于当地农牧民对生存环境和未来的担忧，
离开我的草原，我去了城市方向都分不清。”
他们得到的回应是当地政府《致水源地群众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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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牧民们并不愿意离开这片草原，可是神华慢慢会抽干草原 上最宝贵的地下水，草原、树、牛、羊、庄稼，还有他们自己和 后代，都没有办法生活了。 离牧民呼山家不远的草场上，神华煤制油项目的 8 号水泵 站已经伫立了十年。他指着家门口那口以前能喷 2 米高，现在已 经干涸的自喷井告诉我们：这里原本水草丰美，现在却寸草不生。 而他十多年前在家门口拍的照片里面，井喷水、井边绿油油的草 原和玩水的小孩子们还清晰可见。（见右图） 我们这个地方原来是很美的地方，现在，树、牛、羊都死着， 我们自己也受罪。这不是我们一两家的事情。” 这十年，农牧民申诉过、努力过、也数次去北京上访过，都 没有换来他们期待的解决，他们的诉求渐渐埋在了心里，但是希 望神华煤制油项目停止从这个草原取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地下水的 愿望，他们从未真正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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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十多年前村民在浩勒报吉农牧区自喷井边拍的照片。
> 老井现在的样子。自从神华开始抽水后就彻底干了，周围的
从老照片上可以看到，这里原本水草茂密。
草地也沙化了。©Greenpeace / 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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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 草原回到过去的水草丰美 如今，神华煤制油项目取水地草原的地下水 位 已 经 下 降 了 数 十 至 一 百 米。 按 照 目 前 的 抽 水 速
而对于未来，乌珠云乐说：“我总想着哪一天能盼到头， 出现个太阳。我不想离开这个草原，舍不得。”
度， 随 着 神 华 煤 制 油 项 目 规 模 的 扩 大， 更 大 的 水 资源需求将会变本加厉地掠夺取水区农牧民和草
这也是这片草原上农牧民共同的心声。就像他们在联
原赖以生存的地下水资源。安居乐业的“生态红线”
名的申诉书里面写的一样：“这里我们生活了祖祖辈辈，我
早在 2006 年抽水开始，就已被僭越。
们不能因为几个企业行为失去赖以生存的条件，成为贫困 或背井离乡。“
在六十多岁的苏德兰老人家门口，直接能够 看 到 四 个 神 华 煤 制 油 项 目 的 水 泵 站。 她 形 容 形 容
对于一直依赖着草原生活的农牧民来说，他们最大的
过去的生活是“牛羊成群”，现在的生活是“没水吃”。
希望就是草原能够回到过去的水草丰美的样子，他们能够
老 人 说， 现 在 的 水 位 每 年 都 在 下 降， 她 很 担 心 以
继续在草原上过着平静、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农牧生活。
后 的 生 活。 周 围 的 树 都 死 了， 草 原 也 沙 漠 化 得 很
> 浩勒报吉农牧区，神华抽水之后地下水水位下降，农民
厉 害， 移 动 沙 丘 变 多 变 大 了。 水 少 了， 牛 羊、 花
而在这十年间，他们这个强烈的却被神华和当地政府
和 鸟 也 少 了。 以 前 种 什 么 活 什 么， 现 在 没 水 了，
充耳不闻的愿望，也落了空。而他们的未来，更在一团迷
庄稼不好种，也就不种了。
雾中。
们没水种地。农民张大地在没有浇上水的玉米地祈祷老天 下雨。©Greenpeace / 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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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们生活了祖祖辈辈，我们不能因为几个企业行为 失去赖以生存的条件，成为贫困或背井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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